巴比伦雨水

变迁

初三那年我考上了离家很远的高中,一个礼拜回次家拿生活费。高中三年充满变动,我家因为拆迁住到了母亲的大伯家,在那里我住的并不开心,后来因为各种原因,在那里住了一年过完年之后我们便搬到了之前的隔壁村庄上,租了一户人家的大房子。

住在母亲大伯家最深的记忆是在深秋。那时我的房间在二楼西边,从前面窗户可以看到门口的圆形河以及一小片树林,从后面窗户可以看到一条长湖和无边的农田。空旷的大房间就放了张床以前我在家睡的床以及母亲的缝纫机。最高兴是有一回礼拜五晚上从学校回来,买了瓶黑加仑果汁回到房间,前后窗户开着,夜晚天空澄净透亮,安安静静的让人心里就升腾起温馨的感觉。坐在床边骨牌凳上把果汁慢慢倒进透明玻璃杯,那甜蜜未曾入口就先甜了心。

母亲也从楼下上来看我,问我被子够不够,要不要再加一床。我说又没到冬天不要盖太多的。这样的天倒是蛮舒服的,清清爽爽。母亲随后问我在学校吃饭休息怎么样,老师教的东西听得懂吗,又说天冷了果汁要少喝点,就这样坐着说了好一会儿话,夜色益发沉静,母亲下楼去休息嘱咐我也早点睡。

和衣坐躺在床上丝毫睡意也没,起来穿着拖鞋走到了后面窗户口,搬了张凳子坐着向外看,漫无目的就朝远处看去,什么也不想,哪怕之前对住了十几年老房子的不舍也渐渐淡下去。

这样的时刻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特别珍贵,一人独处,感受到的细致幽微美妙难言,甚至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。想想那时候也好雅兴,竟然知道把孤寂当成一种美来享受。

就在这一年的冬天结束之后,又搬家了。

搬家就在原来的隔壁村庄,所幸这是间大房子,我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房间,不再像住在亲戚家那样拘束。门前依然是有条河,和无边田野,田野带来的喜悦也是巨大的,夏天傍晚吃过晚饭,沿着水田边的石子路边走边看,风吹麦浪,稻花细细香。还能看到母亲在河边一块高地上搭的丝瓜架,丝瓜花开得满架金黄,就像是收拢了满天太阳的光辉。

家门口还有一口井,为母亲的洗涮带极大便利,井旁边还砌了一个小花坛里面种了两株山茶和一些醡浆草。山茶开花的时节赏心悦目,大朵大朵结在枝头,像极了当时自在轻松的日子。

我的房间依旧很大,但也更空旷了,前后还都带阳台。房间里只有一张床,再多也就是我的画具,其他再也没有了。放暑假在家最多的消遣是在前阳台上画画,因为没有窗户遮挡光线特别充足。照着画册上临摹了好些世界名画,莫奈的《撑阳伞的女人》、《日出》。想想当时我还真是厉害,换成现在叫我画,恐怕画不出来。

印象最深刻的是画了一张施希金的《阳光照耀的松树》,恰巧我就是在早上画完的,画完一看好得不得了,八九点钟的太阳像给这幅画施了魔法一样,灿烂夺目的色彩,驱散了当时不安稳的日子带来的所有烦恼和不快。

那个时间段有很多让人控制不住、不断重复、可能会伴随我直至死亡的记忆。高中期间每个周末放假周五傍晚坐公车赶回家,在邻近的镇上买一堆零食带回去。看车窗外芦苇、河流田野飞快闪过,马路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不断蔓延至看不到尽头的天街,置身于这场景一如坐在宝马宫车里,施施然穿过挂满柚子的绿荫大道,明亮温暖,滋生出一份感动直至永久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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